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线条里那些关于分离、留下的人和那些后来发生的事.插画家 倪韶

发表时间:2024-05-22 点阅:56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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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春天,插画家倪韶在掌声中夺下信谊幼儿文学奖的图画书首奖,绘本出版时她讲起3年前在东京世田谷区与乌鸦小黑相遇的瞬间,「我在民宿阳台望着冷色调的天空逐渐变暖,才以为全世界只有我醒著,一只乌鸦倏地停上眼前的栏杆,将我遥远的思绪拉回当下。像怕打破这难得的宁静,牠没发出日本乌鸦特有的嘹亮声响,只是静静的与我站在那里对视良久。」
 
叠合行旅赏樱时花冷日的粉雪缤纷,她以这段在脑海盘旋的画面,层层放入对离人的思念,酵成一本以分离为主题的《小黑与樱花》,「下笔时,只想着若能把这故事画出来,有天她可能会看见。」擅将过往埋入隐喻的倪韶,对话反而玲珑剔透的将自己剖个明白,「创作的原点很纯粹,当时我与一个重要的朋友处在关系断裂的状态,这样的处遇里某天灵光闪现,我决定要画成小黑与樱花邂逅的曲折,也意外遇见比赛机会。」
 
倪韶话里透著细腻的质地,有如她的笔触,一缕丝线如烟连篇飞扬在《小黑与樱花》的画与话之间。首篇乌鸦眼底灵动的珠光,反射出牠看见的河津樱与画外更广袤的心象,桌前的倪韶眼神流转,轻说了句:「往返英国至今,我的创作意识更胜以往,但现在回来看,我无法改动这绘本里的任何一笔,它象征那个状态里的我──我也回不到当时那种心情了!」
 
过境雨雾的酣春潮气,清浅止步于阳台边的木栈板,那几乎无法点亮一室里外的向晚薄日依然勾起倪韶的思绪,让爱海的日子流入眼前,复生于对话。长于金山的她,年少常带着防水相机潜进海下,游移的生物尽付相册,被浪包覆的过程也像极了她的青春时代──渴望靠近世界,同时保有私领域里的隐蔽性;相隔20年,她与友人走进英国的布莱顿(Brighton)港,看着夏季迷人的暖阳缓缓从画册上潜进深海,为毕制苦思时、夕阳与傍晚相视相伴时,日轮皆成光的日记,目睹每一刻她重返当下的悸动。
 
「倪韶有发现自己的创作常在描绘分别吗?」「的确是,可能我一直以绘画来梳理内在面对分离的状态,也像我无意识走进族群探索与自我认同的过程。」
 
从《小黑与樱花》的一期一会,与友人郭昱沂合作诉说发生于白色恐怖时期里关于人权之事的《愿望信》,到书写自传民族志(Autoethnography),结合虚构性文本探索国家与性别等身份认同问题的《沉没(默)之岛》,里面有着倪韶擅长的铅笔线条,一系列图像叙事也复合电影学院处理分镜的训练,一次次将过往收拢,那些离开的人、无以名状的情感经验都留了下来,内化成笔下富有层次纹理的视觉语言,而日子依旧往前跑着。
 
即使创作的苦痛不亚于人生,倪韶仍选择以诚相待,「创作在遇见结局全貌时往往得承受与想像的落差,过程中对自我的层层解剖也锐利的让人不得不诚实以对。」「尽管如此,不创作的苦痛仍是更高的,所以我会继续下去。」缓缓拢起桌面散放的画本,不同于绘本的细笔慢工,人物速写是倪韶另一块兴趣切面,「以前在外我是无法画画的,但从布莱顿返家,我学会了一种松弛感,旁人的凝视不再是阻力,我更享受于这样的状态。」
「如果有一天分离和认同不再是你的课题,你的创作会改变吗?」「很有可能!」,尽管父亲与其他亲族仍带着爱包裹她成长,但关于消失的感受在很多时刻仍如浮冰冲撞,「我妈也爱读绘本,即使这么多年,我还清楚记得她给我的《雪人》里,最后小男孩眼见雪人融化时的画面。」清雅的画风留白如雪地,但分离这件事赤裸浓烈地演示在眼前,母亲的离别也在收到《雪人》后不久来到生命,「我发现原来母亲有一天真的会离开,关系断裂这件事,至今仍是我学习面对的功课。」
 
天暗了,满屋的喧嚣如雾渐散,我们聊起《雪人》的绘者雷蒙·布力格(Raymond Briggs),「你知道Raymond Briggs的绘本原本不是要给儿童的吗?」讨厌小孩、讨厌圣诞节的雷蒙,最后却递给孩子一把面对真实世界所需装备的情感钥匙,「创作很神奇,不管创作者有没有意识,他的意念仍会透过作品真实地传递给另一个人──这也是我希望作品能达到的价值。」
 
不创作时的倪韶热爱散步,对话里可预见有一天她将再走上布莱顿(Brighton)港与旧地重逢,那里有一座鹅卵石满布,往海延伸而去的木造梯台,在海潮声里与回忆直面相望,相信那时的她拥著的尽是轻盈与平静,以及一枚再也无需隐喻的心。

 

插画家 倪韶 (摄影:王渼泱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