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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从《纽约时报》专栏作家玛希....

用金子来修复,使物品比以前更加美好

发表时间:2021-01-06 点阅:172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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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hoto by Mickey O'neil on Unsplash

 

那片海滩当下正好是我喜爱的样子:空无一人,海水舒适清澈,数只沙蟹四处嬉戏。空气温暖、阳光明媚、大风狂舞。我有的是时间。我面对海水站着,脚下有力但老是略带不稳。我得比多数人更专注于风力与风向,双眼直视前方,以免跌倒而让自己难堪。自从二十年前发生了那场意外,我便一直如此。

 

我沐浴在阳光的抚慰中,想着双腿与科幻小说。我先前替漫威公司(Marvel)写了篇超级英雌的文章,她是坐轮椅的奈及利亚女孩,名叫妮格姬(Ngozi)。她身心皆与外星共生体「猛毒」(Venom)连结,因此能站起身子、好好教训坏人。妮格姬让我想像起本体感受迟钝的自身,得以在科技辅助下轻松又便捷地生活,只是已非我前半辈子的模样,而是当个生化人。

 

我的双腿会由镁合金精密构成的外骨骼机器框住,步伐会从外部大幅强化,能比意外发生前跳得更高、跑得更快,还能轻易侧空翻。我的脊椎会由强韧的有机物质取代,不仅让我能像猫头鹰般转头到身后、支撑整个身体,甚至能让我做出高难度的后弯。自从背部装了那条钢条,我就算是部分由简单器械组成的初阶生化人了,因此也称不上是太大的转变。

 

意外发生前,我安逸地过日子,自视甚高地在世界走跳。每逢体育课,同学都抢着要跟我一组,因为我跑得最快、跳得最高、投得最远最猛,也瞄得最准。我自认是顶尖的运动选手,也是初露锋芒的科学家。忽然之间,一切丕变,我成了在外太空漂流的运动选手,对科学则失去了信心。

 

意外发生前,我深信自己会成为昆虫学家。从懂事开始,我对昆虫就热爱又着迷,尤其是鳞翅目和直翅目的昆虫,譬如蝴蝶、飞蛾、蚱蜢与蟋蟀,当然少不了螳螂。这些生物都有强壮的腿部与独特的翅膀。

 

小时候的我,想像力非常丰富。立体书成了通往其他行星和次元的大门,即使是人体解剖学或鸟类世界的非小说类书籍也一样。我读了朵贝.杨笙(Tove Jansson)的《姆米》系列丛书(Moomin),因而让想像力更加奔放。青少年时期,我大量阅读恐怖与奇幻小说,而且全都当成非小说来读。对我来说,黑暗世界向来都有自己的居民;风总是带来各种东西;假面舞会无比真实;祖先可以当我们的向导。

 

然而,尽管我向来热衷于科学,却不是天生就对科幻小说感兴趣。我当初会写科幻小说,并非从阅读科幻小说开始,而是撰文探讨奇异行星与运用植物科技的先进社会时,才认识奥克塔维娅.巴特勒(Octavia Butler)与娥苏拉.勒瑰恩(Ursula K. Le Guin)等科幻作家;玛丽.雪莱(Mary Shelley)的经典《科学怪人》(Frankenstein),则被我当成讨人厌的高中英文课指定书籍来读。

 

在我的成长过程中,大多数科幻小说和电影都大胆呈现白人男性主导的世界,我很清楚自己永远不可能随心所欲地活着。在这些故事中,我发觉自己对外星人/他者的同理多于对主角的同理,所以阅读这些故事时,感觉更像是对我的人身攻击,无法振奋。我也很排斥这类叙事中,老是透露殖民意图的探勘主题。我每次读到都浑身不对劲(尤其是我父母都是移民,来自曾被欧洲人殖民的非洲国家),也丝毫不觉得有意思。

 

后来,我在一次开刀后腰部以下莫名瘫痪,就此对科学失去了信心。虽然我耗费了多年的力气与瘫痪奋斗,但正因如此,我才燃起对说故事的热情,探索想像的无穷力量。回到奈及利亚,我借由科幻小说重返科学领域,因为前往奈及利亚的家族旅行,正是我开始好奇与梦想科技影响力的起点,思索未来科技会把我们带到何处。

 

这一连串的开端与觉醒,让我有了深刻的体悟:我们所察觉到的侷限,有潜力成为比我们「正常」或完好无缺时更强大的力量。许多科幻小说中,一旦事物破裂时,裂痕中往往会浮现更棒的东西。这是一种人生观,即把艰困的经验当成一扇扇大门,而不是一道道障碍,也许正是实现真我的关键。

 

日本有一种名叫「金继」的艺术形式,意思是用金子来修复物品,把破损与修复视为物品历史的一部分。所谓金继不只是修复损坏之处,而是校正整个物品。如此一来,就把修整好的物品变得比以前更加美好。我逐渐发觉,这种人生是我生活的核心。因为若想真正过好生活,就必须体验生活。

 

而若想实现这项目标,一路上难免会磕磕碰碰。常有人主张,我们必须日新又新、不受伤害、没有伤痕,但这样就永远离开不了家,永远不会获得经验,永远不会冒险或受伤,也就永远难以成长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我站在海滩上,心想:「是啊,双腿安装金属合金外骨骼,加上有机弹性超物质构成的脊椎,这样该有多厉害啊!」我咯咯笑了:「根本不可思议。」就在这时,大浪打了过来,我再度往前踉跄,懊恼地啧了两声,转身朝海滩走去。我还没有准备好,但我终究会成功的。

 

此刻,我回到那片干燥又温暖的沙滩上躺了下来,深深吸一口气,凝视著刮著大风的天空。我闭上眼睛,任凭记忆在脑海中来回翻滚,回到自己成为生化人的时刻。

 

►本文摘录自《没有裂缝, 就不会透亮光:侷限就是灿烂人生的原动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