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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从《纽约时报》专栏作家玛希....

当你从文字中学会飞翔,又何须害怕失去双腿?

发表时间:2021-01-06 点阅:199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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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hoto by Edu Lauton on Unsplash

 

我回到伊利诺大学的第一天,完全不想下车,双腿动弹不得,强壮的双手紧紧抓着拐杖。

 

我望着进出宿舍大楼的学生,觉得难以呼吸。每个人看起来都好正常,沐浴在阳光之中,神情如此放松,好像刚度过毕生最美好的夏天。我认识的一群学生正坐在宿舍门口的老位置闲聊,有些人抽著菸,两个人在踢沙包,只是高了些、胖了点,有几张新面孔,但基本上是同一群人。只有我不一样。

 

我不一样了。我有一条愈合中的疤痕,从脖子后方延伸到尾椎,体重比五月刚放假时至少掉了十磅。

 

我再也不能轻松自如地跑跳了,脑袋内倒是有各种灵感跳跃。如同当时在医院滑入水中以重学走路,我也不再东想西想了,完全接纳现在的自己。我就是我,我觉得自己很好。我下了车,放慢速度。

 

我还没走到宿舍,就有八个人问我:「发生什么事了?」

 

手术出了包。

科技大乌龙。

医疗疏失。

命中注定要受害。

奈及利亚亲戚下的蛊。

外星人。

 

「说来话长。」我通常这样回答。

 

有次我独自在寝室内,思绪愈来愈阴沉,灵感遂从裂缝中涌现。我逐一把吉光片羽记录下来,可能是窗外的树,可能是听武当帮(Wu-Tang Clan)嘻哈表演时看到的烟雾缭绕画面,可能是吗啡幻觉产生的迷幻蚱蜢和螳螂。我从周遭环境汲取灵感,同时也汲取内心的愤怒,那部分的自己仍觉得丧失了超能力。

 

阿奈尔.达马尼.哈里斯(Arnell Damani Harris)喜喜爱交际、外向又很有主见,有次,达马尼来到我的宿舍寝室。他连电话都没打就出现了,所以寝室呈现最自然的样子:床上到处都是笔记本,文字处理机周围到处都是糖果包装纸。他看着乱七八糟的东西,瞥了一眼梳妆台上的黏土小姐,转头问我。

 

「妳转系了唷?」他问道。

 

我耸了耸肩。当时我还在读大二第一学期,心绪不定。我讨厌自己修的那些课,尤其是理科,已失去对科学的信心。我不想听老师慷慨激昂、中规中矩的讲课,无论主题是分子、解剖学、精确测量或实验过程皆然。我喜欢昆虫学的课程,但这不足以支撑我熬过其他课。我觉得一旦面对现实,一切都像是鬼扯淡。科学辜负了我。我当然不想再加以研读。

 

「不是喔,我还在修预防医学课程。」我边说边耸耸肩。「我并没有特别感兴趣,现在觉得可有可无。但是又能转什么系呢?」

 

他拿出我写给他的一封信,措词华丽,我看了好难为情。我当时常常写信给他,有时像情书、有时像故事,基本上就是我的奇思怪想。我不晓得他是否真的读过,但一想到有此可能,就觉得好兴奋。我从来就不打算跟他讨论信的内容,我喜欢文字的亲密感与纸张的距离感。那一刻,我只希望他能把信折起来放回口袋。

 

「也许妳应该主修文学唷。」他边说边瞥了一眼我愈来愈多的藏书。

 

「文学?」我说,「但是文学有用吗?」

 

达马尼耸了耸肩说:「当老师之类的吧。」

 

我不悦地皱起眉头。站在全班面前讲话?我实在很排斥这种事。

 

然后达马尼说了我听过最有意义的一件事:「不然,既然妳擅长写故事,」他边说边朝我挥着那封信,「说不定应该去选修创意写作课唷。」

 

我本来想问他:「什么是创意写作?」但不想显得自己很傻,所以我只说:「我再研究看看。」我太喜欢达马尼先生了,下学期连课程说明都没看,就选了创意写作入门课。

 

结果立竿见影。那门课把散落在我破碎宇宙中每颗行星逐一排列,我坐着听课、学习与写作时,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。这是属于我的宇宙大霹雳,属于我的奇异点。我终于听到了上天的呼唤。

 

修那一门课时,我的表现没有特别突出,但成绩与教授的关注无法决定一切。有时,生命的燃烧安静又缓慢、暧暧内含光。课堂上,我学会何谓短篇小说,也了解一个故事有开头、中间与结尾,还有作者的声音、观点、时态与风格。十五年前大量阅读小说时,我就知道这些东西了,但此时才真正有所意识。

 

我在修这门课的过程中,首次撰写了真正的短篇故事,可说是我第一部小说作品,名称为〈畸形之家〉(The House of Deformities),故事内容九成属于非小说、一成是奇幻,背景设定在奈及利亚,改编自我与姊姊们前往哈科特港国际机场(Port Harcourt International Airport)途中遇到奇异路边餐馆的经验。故事中,我把自己的名字改成艾达比(Adaobi),把两位姊姊合并成单一角色,修改一处细节,我才能称其为小说。

 

这个故事宛如落入干柴的火花。创作故事的感觉十分美好,我立即就疯狂爱上写作。那感觉就像是你下意识知道自己能飞,于是故意走在悬崖边缘。写作引领我到一个不需要走路的地方,而且下笔实在太容易了。最不可思议的是,我还没把作品交给教授,就晓得自己写了很棒的故事。我就是知道,而且不需要任何人来肯定。

 

我不记得自己首部短篇小说的分数了,也不记得课堂上评论故事时同学的反应,印象中回响不算太差。但这一切对我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读到自己的故事时,简直开心到不行。所以,我又继续写起其他故事,而且是为了自己而写,有时趁作业之间的空档写、有时偷偷在底下写、有时是完成作业照写。学期结束时,我不再需要用拐杖了,也开始写自己第一本小说。

 

►本文摘录自《没有裂缝, 就不会透亮光:侷限就是灿烂人生的原动力